静水的爷爷上楼来看桃桃,说:这个孩子生得客气的,四方脸。老人家腰不好,九十二岁了,听说从来没有上过静水家的楼。静水叔叔家女儿先我们几天在同一家医院生了个女儿,听说静水的爷爷叹息道:这下一家人家要关门了。母亲说静水的爷爷肯爬上楼来看桃桃,值一千块钱都不止。我也很高兴,不过也有点侥幸,所谓受宠若惊,老人家重男轻女到这么露骨的地步。但是无论如何,这观念与他的人一样老了,是要抱一份敬意的。
我的重男表现在桃桃出生后的第二天坐公交车去医院的路上,我要去见我阔别了一夜的桃桃了,我打量着那些上学的小孩,展望桃桃长到他们那样大时的景象,小学生,初中生,还要可能刚刚出来打工的小青年,他们的面容落实着我的想象。忽然,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乘车时从来都是忽略他们的,今天怎么反过来了,我笑我重男了,从此我将只知道男孩而不知女孩为何物。
潜意识里的重男表现在给孩子起名上,因为所想到的都是男孩的名字,静水说要是生个女孩呢,我说:那就叫桃桃。桃桃是去年吃桃子的时候就定下的,当时手里拿着个桃子在吃,我说那就叫桃子吧,静水抗议,遂退一步叫桃桃,后来我们就叫他桃桃,叫着叫着就叫熟了,好象真的有个小孩子叫桃桃似的,直到真的有个小孩子叫桃桃了,仿佛与生俱来的。
给桃桃想名字的时候一般是在临帖的时候,临的是颜氏家庙碑,里面有许多好名字,我就很省事地把它们来套用一下看看合适不合适,一般名字的好并不是起得好,而是人后来争出来的,比如颜杲卿所居有声,而且最后那样壮烈,一生浓缩在一个名字里,称之肃然起敬。颜氏家庙碑就提到一个女性,没有名字,只是“御史大夫张知泰妻”。倒底重男是我的潜意识还是这碑给我的影响呢。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过这样的想法,娶一个老婆,与她生个女儿,将这女儿养到出嫁,女儿从生到嫁的这段时光就当补足我与妻子相识前的时光。当时想来非常之美,现在这美事只好拱手让给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