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的母亲生病住院，我去探望。老人身体恢复尚好，准备出院了。“再不走，我都被气病了。”老人悄悄说。“谁这么大胆，敢气您老人家呢，您可是太上皇。”我打趣说。“那倒是，儿女都听话、孝顺，我可是亨福了。她呀，可怜。”老人摇摇头，指指隔壁床上的老人。
  我望了一眼那个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气，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漠然而凄苦，她正在打点滴。她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老人胆怯地说：“我要上厕所。”女人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上厕所，叫你少吃点，偏不听，你要折磨死我才罢休。”骂骂咧咧地拿来盆子为老人接尿。我问她：“这是谁呀？”女人忿忿地说：“还有谁？我老不死的妈。我投生到这个家真是倒了血霉，没过个一天安生的日子。今年医院就住了五次，花我几万块，全中国也没见这样的。你说说看，才六十六的人就一生的病，整天医院住着，别人跟她一样大的，还在外打零工赚钱。八九十岁的老人还能带带孩子，她呀，净给我找麻烦。”我说：“你可别这样说，她是你母亲呢，谁也不愿生病，身体有病不是没办法的事吗？你要理解老人。”女人吼了起来：“我理解她，谁理解我？现在找个工作容易吗？我只有请假来照顾她。我儿子今年高考，我忙得焦头烂额，谁来帮我？每次住院都是我们姐妹贴钱治，我都快逼疯了。斗吧，两个老人迟到斗死一个，我就省心了，另一个往敬老院一送，完事。”老爹爹茫然而视，似乎没听到女人的话，没作声。床上的老妈张了张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女人马上跳了起来：“你给我闭嘴，别说话。你还嫌折磨我不够？再这样下去，你不死，我都想死了。活得太累、太累。”女人的眼泪落了下来，像条蚯蚓。老人的眼红红的，眼泪无声的滑落。我不知道，老人是因为女儿流泪而流泪？还是觉得拖累女儿而流泪？或者受了委屈而流泪？我的泪也掉了下来，为老人而流泪。
  乌鹊尚知反哺，一个女儿怎可当着父母的面咒其早死？又怎能嫌弃父母贫穷？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如此的女儿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