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腊月二十六,我都要配父亲上山礼佛。
在过年民谣里有这么一句:二十三,打发老爷爷上了天。二十三这天从白天到晚上鞭炮声不断,母亲总是叮嘱我们:无论在哪里,二十三这天一定要赶回家,这样老爷爷上天之前就会数好人口,等到初一五更回来时就会给我们带来来年我们家等人次的钱财粮物。
既然二十三老爷爷已经上天做“年终述职报告”去,等到大年三十儿夜里才会回来,那么我随父亲上山礼佛就似乎没有道理了。
近二十年来,我几乎年年陪父亲登山——贴红(贴对联)。常常是风雪无阻。
登至山顶需要两个多小时。山路崎岖陡峭,这些年来因为上山砍柴的人越来越少,原来的羊肠小道也就越来越模糊不清。
山顶有座庙,听母亲讲:父亲的奶奶,姨奶奶都是极其信奉神灵的。父亲的姨奶奶每逢初一、十五为神灵蒸馒头供品都要戴上口罩,蒙着自己的嘴、鼻。我还听母亲讲:村里不少人家的事,只要求着姨奶奶,姨奶奶没有一家不管的。佛前佛后不知为千家万户说了多少好话,但是无论谁家拿来的如何稀罕的供品,姨奶奶定要如数让人家带走。有很多次,人家把供品悄悄藏着她的锅里,姨奶奶中午做饭时看到,甩开小脚一路匆忙就送了回去。后来,姨奶奶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不断的犯迷糊,但那些别人家送来的供品她都亲自奉在佛前,供完又毫不糊涂的包好还给主人。
我依稀记得,我和母亲跟随父亲住在父亲教学的学校里。当我想起询问母亲,母亲告诉我那时我只有三岁。那时文化大革命结束没几年,咱们国家还很贫穷,学校多数都占着庙院。那是一个不大的长方形的四合院,正上房一把大锁牢牢的锁着,我们一家住在进大门左边的一座房子里,房子建的高高的,门前都要四五层台阶。到了初一、十五,当学生们都放学后,父亲和母亲都会点上几柱香,自己家里的粗茶淡饭一处供上几碗。学校大门前住着一个极其贫穷的孤寡老人,母亲常把家里饭端给他吃,还让我喊爷爷。在我们学校里,有一个专门打扫厕所和倒污水的老头,别人看见他多是不吭声过去,甚至捏着鼻子快走几步,我从没感到过他有什么不同,总也礼貌的笑笑或打声招呼,久而久之,无论在单位还是街上,他哪怕正骑着那辆拉污水的车都要专门稍停一停特意和我打个招呼。我想他们不需要的是同情,而应该是尊重!是那尊重的微笑赢得他们的信任和尊重。
那一年,我大约已经上小学几年级了,我们的新房就盖在马路边上,通过门前的马路一直往家后面走,然后翻过一座大山就是山西地界。太行山深处的人家到他们山西县城比到我们县城还远,所以山西人就常常来我们这里买东西。那天,暮色四合,一辆拉满了人和货物的三马车在我家门外的马路上翻了车,好在只有两个人骨头略有问题,其余都数惊吓不已。司机余惊不散,再也不敢开车了。父亲和母亲二话不说赶紧找车把受伤的送到镇上医院,又把他们让到了家里,这一夜我们家灯火通明,床上、板凳上、甚至地上都坐着、躺着陌生的人。直到第二天父亲请他的一个学生开着拖拉机拉着这些人,车后托着三马车送走了他们。
记不清那是从几岁开始,我开始陪同父亲上山礼佛。爬上一座座山峰,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林,那常常也是对生命的一种挑战,一种考验。记得有两年我从心里不愿再去,一来寒风刺骨,二来上山回来腿都要疼上几天,甚至路都走不了。还有那肃杀的严冬里,极陡峭的山岭上常常只有我们父女两个孤独的身影,羊肠小道总被掩埋在锋利无比的圪针里,除了被长刺无休止的戳伤,还有窄窄的石阶侧、摇曳的脚下石板旁还有万丈深渊!害怕自然就是难免的!母亲哄我:“你不去,你爸爸就得一个人去,他一个人去,咱怎么放心啊!路上慢点走,不要赶的太急,行不?”
想想,是啊!爸爸一人走了,我们怎么能放心呢?!有我陪爸爸,我们爷俩说着话也就到了,可不能让爸爸一人去。所以懒惰常常被亲情所战胜!风雪中,近20个年头,我始终陪伴在父亲的年终贴红礼佛路上。
我的老师,她什么都不信,但是她常常关爱弱者,帮助他人;孩子的干妈妈一家什么都不信,但她们做事从不亏别人:那天从商场出来,我们决定从网上同买一款短裙,由她去买:一条98元。我给了她一百,天色已晚,就匆匆拉着表妹回家了。半道上,我看见她独自骑车过去,还以为留下老公、孩子,她先回家做饭。没一分钟,她打来电话:“喂,你在哪里?我给你送点东西。”一包热呼呼的炸鸡柳塞在我手里——原来多出的两元钱她买了鸡柳专门骑车追我们来了。区区两元钱,却足足体现了一份善良、厚道的心!
翻翻无论是圣经还是佛家教谕,他们都在教人宽厚善良。我也常言:宽厚宽厚,只有待人以宽,才能厚实。细细想来,其实厚实姑且不用计较,但只要宽厚待人,自己的心确确实实厚实、安然无比!
人的坦诚自然不会忌讳太多,朋友质疑堂堂人民教师居然会信奉佛。课堂上我教育孩子们的话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谁都可以糊弄、甚至欺骗,但永远欺骗不了自己。古人训:善恶皆有报,或许这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缘故吧。更多时候有没有神明没有多大关系,重要的是心安!
人就像花草树木,不同的环境会长成不同的高矮胖瘦。但是只要能美化环境、净化空气,为他人造福就是美花、好草、雅树,壮木!千万莫做罂粟!
所以:人啊,无论信仰什么,只求时时信奉“与人为善”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