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方去,我最羡慕的是大道两旁整齐高大的行道树。虽然叫不来他们的名字,但从他们浓郁丰茂的躯干就可以知道他们已经在这里矗立守护了很多年。越过车窗,这一排排威武挺拔的守卫者,总让我陷入无尽的思念和苦痛中。
年少时,在我的家乡,在伸向山外的崎岖石路两旁,在通往我上学的道路两侧,也曾有着一排排直冲云霄的毛白杨啊!
儿时,父亲在外村教学,一辆自行车前面载着我,后面驼着母亲,穿行在毛白杨搭建起的林荫小道上。絮絮叨叨,一路走来,父亲和母亲不停的说着家长里短,唯有我坐在前梁上独自和毛白杨的影子说着悄悄话:别离开我,只要有你我就不会被毒辣辣的太阳晒焦了。父亲的一滴汗掉进了我的脖子里,温乎乎的。扭过头,我看到毛白杨正在忽闪忽闪的给父亲擦着汗水,父亲冲我呵呵一笑,说:“还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我再往树底下骑一骑自行车。”母亲应答说:“说来也怪了,但凡有树的地方就比没树的地方凉快啊!这老人言一点也没错:大树底下好乘凉!”林荫道上传来一家三口欢快的笑语。
那一年,家里刚建了新房不久;恰遇父亲转正,不仅没有了工资还要到县师范去进修两年;两个舅舅一个上大学,一个读高中;还有一个我——正好以村里唯一的好孩子的身份,考入了县初中。外公一生为人忠厚本分,面对接二连三的压头之事,家里窘迫的连买盐的钱都没有。
我便常常带着干粮上学,一周六天一篮大饼或馒头。紧紧巴巴将就到了回家那天,不知多少回,炎炎烈日之下,我蹲坐在高大的毛白杨树荫下歇了几歇才挨到了家门。小叔饿的索性不走了——走不动了,躺在毛白杨树荫下直到小姑姑拿来吃的充了饥肠才蹭到了家门口。
如今再回乡去,干燥的水泥路上尘土飞扬!光秃秃的沟壑,贫瘠、荒凉的枯躺在道路两旁。大路上再难看到悠然的一家数口,疾驰而过的各种车辆除了厚重的尘土还有粉尘,满天的迷茫。
一棵树走了,一排排树消失了行迹。
我想起了那年到北京,在故宫、在颐和园、在景山,我看到好多的树上贴了标签,排了序号,甚至记下了年龄。
难道只有北京城里的树是树吗?难道只有北京城的人懂得爱树吗?
回到老家,母亲告诉我:我家对面一道沟岭里的树全给伐掉了,新上任的支书伐树卖钱,因为钱分的不能“埋”住人心,一队和二队的人打了起来!
父亲说:“那些树可有些年头了,真不知道他们卖了多少钱,又得了多少好处!可惜了那一道岭上的好树啊!”
我,走出家门,面对高峻的太行山,面对高高低低、错错落落,还算浓郁的植被,只有默默的为他们苍白无力的祈祷了吗?
我怎能无言 |